第(1/3)页 日头还没爬上半竿子高,雁门荒(大乾架空为河套地区,非雁门关)北侧那条支流就变了颜色。 头天还清汪汪的河面,一夜之间竟翻成了黄汤。 浑浊的泥水裹着枯枝烂草,打着旋儿往下游猛冲,拍在岸边石头上溅出半人高的水花。 孙七拄着拐棍站在堤上,骂骂咧咧。 “才消停几天,龙王爷又闹上了。” 身后几个老兵蹲在地上啃糜子饼,谁都没接他的茬。 这帮人在雁门荒刨了几天的盐碱地,手上的血泡破了结痂,结了痂又磨破,早就没力气搭理孙七的牢骚。 离堤坝二百步远的洼地里,瞎眼老赵一个人趴在泥地上。 这老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,整个人贴在地面,半张脸埋进湿泥里,一只耳朵压着土。 他嘟嘟囔囔的,旁人听不清在嘀咕什么。 路过的老兵踢了他一脚。 “老赵,你趴这儿干啥?睡觉回窝棚去。” 老赵没理他。 那只贴着地面的耳朵微微侧了侧角度,他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。 泥土底下有声音。 不是虫子叫,不是地鼠打洞。 是水。 大股大股的水在地底下往南边涌,闷声闷气的推着泥层走。 这声音跟前阵子挖排盐沟时碰到的卤水不一样,卤水可是细细的渗,滋滋啦啦。 这股水是横着冲的。 老赵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脸上的泥,拎着棍子就往营地那头摸。 “四娘!四娘在哪儿?” “林营田使去东边看渠了,你找她啥事?” 老赵的嗓子劈了。 “出大事了!地底下的水不对劲!河水往地底下灌了!排盐沟兜不住!” 喊话的老兵还没反应过来,北边堤上先炸了锅。 孙七是最先看见的。 他拄着拐棍巡到堤坝拐弯处,低头一瞧,当场就蹦了起来,要不是拐棍撑着,差点摔进水里。 堤坝的土方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,足有两尺宽。 浑黄的河水顺着裂缝往荒原里灌,泥汤子在裂口处打着旋,水势急的嗤嗤作响。 “完了完了完了——” 孙七往回吼着。 “堤塌了!快来人!扛沙囊!扛沙囊啊!” 正在排盐沟里干活的老兵们扔下铁锹锄头,连滚带爬往堤上跑。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断了三根指头的汉子,他一边跑一边骂,脚下踩着盐碱地的白渣子打滑,摔了两跤又爬起来。 第(1/3)页